“就在天的那边,很远很远,有美丽的月牙泉。她是天的镜子,沙漠的眼,星星沐浴的乐园……”
这首歌曲《月牙泉》,真的好美,常常萦回在我的耳边。
这些年里,我见过许许多多的泉,有的因地处闹市自成一景而受人青睐,有的因与某位名人某段历史牵系而声名远播,有的因能驱病健身适宜沐浴而让人趋之若鹜。但是,最让我心动、让我钟情的泉,莫过于大西北的月牙泉了。
当我不经意间,月牙泉闯入我视野那一刻,带给我的惊喜与震撼,真正刻骨铭心。
夕阳下,我登上鸣沙山,忽见山下的月牙泉,反射着晚霞的余晖,银光闪亮,晶莹耀眼,恰如天上的一弯残月落进了山坳,只是看上去,地上的弯月比天上的弯月大得多。
尽管我早就知道,鸣沙山中有她的存在,但我第一眼看到她,还是大吃一惊,不禁脱口大叫一声:“月牙泉!”然后便久久地凝视着她。
我在心中说:月牙泉,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高耸的沙山之怀,变幻不定,如何是你静卧的地方?
说来,这已是30年前的事了。那是我第一次去敦煌,从新疆吐鲁番出发,汽车在酷热的戈壁沙原上,连续行驶一夜又近一天,才到了鸣沙山、月牙泉这对“孪生兄妹”身边。
在太阳落山前,我加入了自动排出的登山长队,开始沿着一条沙脊,向山上攀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而登沙山则不同,沙脊是游人向上的通道,必须脱掉鞋袜,赤足上攀。温热的细沙抚摩着脚踝,像有无数双女子柔软滑润的手,不断托举着我,一起一伏,一步一陷,有劲使不上,想快快不了,只好耐住性子,走几步,喘一会儿,稳步前移。在我几乎耗尽体力时,沙丘顶端到了。
南北朝《异苑》记载,当年这里是水草丰茂的沼泽地,曾有一支军队在此吃了败仗,全军覆没,积尸数万,尸横遍野。老天不忍看到这惨状,一夜间狂风大作,积沙成山。此后,只有一汪清泉,留在了沙山怀抱中,山内时闻鼓角之声。
其实,月牙泉形成于12000年前,古称"沙井",泉中生长铁背鱼、七星草,俗称"药泉",清代始称月牙泉。
从沙峰上滑沙而下,更觉奇异,既无磕碰损伤之忧,又可在轻松愉悦中,尽享美妙的沙鸣带给人的童趣,而长途奔波的慵惰,早已在返璞归真中烟消云散。
当我在暮色之中,独自滑沙而下,随着下滑速度不断加快,耳边响起了沙鸣声,轰轰隆隆,像飞机升空,如丝竹管弦,似鼓响雷鸣,节奏之明快,音色之美妙,乐感之强烈,恰似一曲雄壮激昂的交响乐,一如沙山下将士们的战鼓军乐齐鸣……
下到谷底,我几乎是奔跑着,向月牙泉扑去。
但见那清泉如翡翠一般,水光潋滟,碧澈如镜,灿若星月,静若处子。泉边垂柳飘丝,沙枣花香,芦苇丛生,水鸟栖息。在泉南岸绿荫环抱中,有一组楼廊亭阁建筑群,精巧古朴,幽雅宁静。
我在泉边灌满一瓶泉水,呷了一口,只觉冰凉沁心,遂一口气喝光,顿时暑汗全消,身爽意舒。
如果说鸣沙山的神奇在于沙鸣,那么月牙泉的神奇,就在于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沙山同水泉,本是一对冤家对头,相克而不相生。若是在寸草不生、满目荒凉的浩瀚沙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清洌的水面,怎不使人惊喜万分!尤其处在四面高耸的沙山包围中,月牙泉历经上万年,没有被流沙吞没,又怎能不让人睁大疑问的眼睛!
那么,沙子为什么吹不进月牙泉呢?一方面,处于雨少干旱区的敦煌鸣沙山,难以形成径流,也就不会造成流沙对月牙泉的威胁。另一方面,月牙泉与四周上百米高的沙峰相比,形成了"盆地"与山地的地形差异,地形差异导致气温差异,在气温较高的地表,必然产生上升气流,变为旋风卷沙上扬,带走了下滑的流沙。所以有"身抵灵池鸣沙山,风吹流沙往上卷"的说法。
月牙泉如此美丽而又神奇,以致在我面对她时,总感到有几分迷醉,幻像中绵亘40公里的鸣沙山,像一个睡卧的巨人,而月牙泉则是巨人跳动的心脏,与鸣沙山的血脉相通,由此鸣沙山才有了生命的活力。或许月牙泉是鸣沙山的眼睛,鸣沙山因为有了晶亮的眼睛,才更加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月牙泉怕是真有某种魔力,攫走了我的魂灵,让我总是对她魂牵梦萦!
“我的心里藏着忧郁无限,月牙泉是否依然?如今每个地方都在改变,她是否也换了容颜?”
一曲甜美的《月牙泉》,总是能掀动我情感的涟漪,把我带到遥远的月牙泉边,也引发我的几许忧思。
不能不说,月牙泉数十年来,水位在不断下降,泉边原生的红柳丛、沙枣树,如今已枯死。月牙泉在清朝末年,还有观光游船,上世纪50年代,平均水深达5米,如今下降到不足1米。
原来,月牙泉是地下水的裸露部分。导致水位下降的原因,是地下水开采过量,地表植被退化,生态环境恶化。
对于月牙泉,我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隐忧。
我刚刚又一次来到敦煌,急匆匆投入月牙泉的怀抱,像赶赴一场与久别情侣的约会。
令我欣喜的是,眼前的月牙泉泉水丰盈,还溢到了泉池外面。据说,敦煌人正在采取“节水”“补水”“引水”等多种方式,努力拯救月牙泉,这让我深感欣慰。
月牙泉,你的命运牵动我心,你是我心中一块永远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