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高考路 一脉追梦心

夏风轻轻摇着窗外的大杨树,阳光把外孙女的侧影镀成淡金色。她伏在书桌前,笔尖沙沙地响,像春雨落进深谷,又像时光在悄悄地翻着书页。我坐在她身后,不敢出声,只静静望着--那专注的模样,忽然就与记忆里的两个身影重叠了。

一个是我,十八岁,站在1977年的田埂上

那年深秋,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道闪电,划开了十年沉寂的岁月。我丢下锄头,从公社狂奔回知青点,泪水模糊了手里的报纸。可狂喜之后是无尽的慌张:没有课本,也没有复习的资料,白天还要挣工分。夜里,我点起一盏煤油灯,火苗儿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墙上,我的影子也跟着不停晃动。我把妈妈寄来的政治复习资料翻了又翻。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是舅舅托人从佳木斯教育学院讨来的,妈妈一笔一划给姐姐抄了一份,却把唯一的手册原封不动寄给了我。在信里,妈妈告诉我:“你那儿远,更需要它。”在考前复习的那些日子,我就着那盏煤油灯光,把能找到的复习资料都认真学了一遍,而最下功夫背的就是哲学,甚至把陌生的哲学名词都背进了骨头里,直背得窗外的星星都困了,天际边泛起鱼肚白。

清晰地记得,那年12月17日,我攥着被汗水洇湿的准考证,与全省五十万知青一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一年,黑龙江省只录取九千一百四十六人,而全国也只招了二十七万人。许多人连考场都没有进,就被初试拦在了门外。而我却有幸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从此改变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另一个身影,是我的女儿,2000年的夏天

她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不用再担心煤油灯熏黑鼻子,也不用一边割麦子一边背书。女儿高考的时候,我站在考场外,伸长脖子张望、等待,手掌心的汗水可能比考生还要湿。可喜的是,女儿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放榜那天,她冲进家门,抱住我就哭。我也哭了。那一年,高校扩招,百万学子有了奔赴山海的船票。我想,这才是妈妈当年那本小册子最想看到的模样。

如今,眼前这个伏案的身影,是我的外孙女

现在的高考,整座城市都在为学子们让路:公交车静音了、工地停工了、爱心车队贴着红色车贴满城跑。外孙女的书桌上,有平板电脑,有云端题库,有老师深夜还在回复的消息。她想去的那所大学,在我和女儿的年代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全国高校一年招生早已超过千万,再也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是一座繁花似锦的立交桥。

三代人,三场高考。我读师范,女儿读哈工大,而外孙女,她将飞得比我们更高、更远。

从煤油灯下的手抄本,到指尖轻触的智慧屏;从二十七万人的窄门,到千万人的大道;从一个下乡知青颤抖的手,到一座城市温柔的护航--这哪里只是三代人的追梦路?这分明是一个国家教育的缩影。

窗外,风忽然停了。外孙女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姥姥,我准备好了。”

我的眼眶一热,轻轻说:“去吧,替咱家,也替这个时代,好好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星光。可是,那颗滚烫的、不服输的、追着梦想跑的心啊,从1977年的煤油灯下,再到2026年的盛夏鸟鸣里,从来都没有变过。

愿所有少年,不负灯火,不负晨光。愿这生生不息的追梦心,永远滚烫,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