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天地间缥缈自在的存在,无形无相,既能撼动层林,涤净天地,又循着时序流转奔赴四季。近日,笔者于鹤岗作协诗文群读到满江红一首题为《风》的七言诗作,字句随长风铺展,由山林落笔,一路写尽风云日月、山河四季,读来心绪随风起伏。全诗如下:
初识扶摇在山林,
阵阵松涛动人心。
亭台静默辨狂语,
虎豹逡巡望吹云。
君生雾散得日月,
尔往天澄现星辰。
一朝乍起山河远,
飞驰秋夏与冬春。
全诗摒弃辞藻堆砌,八句诗文脉络层层递进。开篇落笔山林,以松涛风声开启全篇,亭台静观风云、野兽闲望流云勾勒出风穿梭山野的鲜活模样;继而写风来雾消,天光显露,风走云净,星河显现,光景随长风豁然开朗;收尾长风骤然扬起,跨越万水千山,奔走于春夏秋冬四时之间,由初见林风心生触动,到风起云开眼界舒展,直至乘风走遍四季山河,尽显通透豁达,把风的形貌、气韵与气度描摹得入木三分。诗作借风喻人、托风抒怀,字句间尽显胸襟气度。再三品读,余味绵长,使我在浩荡清风之中,体悟生命的格局与力量。
“初识扶摇在山林,阵阵松涛动人心”,诗歌开篇落笔轻柔又壮阔,为全诗奠定了雄浑纯粹的基调。扶摇,是乘风而上的长风,是庄子笔下打着旋往上吹的天地之风。
作者与风的初遇,不在喧嚣市井,不在辽阔长空,而在清幽静谧的山林深处,这份相遇自带纯粹与澄澈。山林幽深,万籁归静,唯有长风穿林而过,激荡层层青松,翻涌阵阵松涛。风声与松声交织,不是细碎的呢喃,而是山林最赤诚的回响。这初遇的林风,之所以动人心魄,不在于声势浩荡,而在于它于寂静山野中生出蓬勃生机,让人心神震颤、豁然开朗。这不仅是对自然之景的描摹,更是人生初心的隐喻:我们最初窥见的热爱与力量,往往源于纯粹的自然,源于不被世俗裹挟的本真心境。
“亭台静默辨狂语,虎豹逡巡望吹云”,此句由景入境,动静相生,让风的形象骤然立体鲜活。山林之中,亭台矗立千年,静默无言,阅尽风雨岁月。
风起松鸣,林涛阵阵,如天地狂言、山河低语,而静默的亭台,安然伫立、默然辨析,不为风声所扰,不为喧嚣所动。与此同时,山野之间虎豹徘徊逡巡,威猛桀骜的百兽,却皆抬眼凝望天际流云、浩荡长风。凶猛巨兽臣服于风,巍峨亭台静听风声,一静一动,一柔一刚,极致衬托出风无形却有威、无声却有势的力量。
风没有固定形态,无锋利之形、无磅礴之躯,却能震慑万物、撼动山林。这也暗喻真正的强者,从不需张扬锋芒,自带格局与气场,温柔可抵岁月,浩荡可撼山河。
“君生雾散得日月,尔往天澄现星辰”,笔锋一转,写尽长风的胸襟与功德,是全诗最温柔通透的笔墨。
山间常生迷雾,遮山蔽日,混沌苍茫,困住山河光景,也困住人心视野。而长风掠过之处,层层迷雾尽数消散,天地豁然开朗,日月重悬天际,山河重露真容。
风奔走四方,行过天地之间,涤荡世间的浑浊,让苍穹澄澈明净,漫天星辰次第显现。“君”“尔”二字,以拟人之态称呼长风,饱含敬重与偏爱。
风从不争功、从不张扬,默默吹散阴霾、拨开迷雾,为天地迎来了日月星辰。这既是写风的品性,也是写君子的德行:身处人世间,当如清风一般,坦荡纯粹,自带光芒,能渡迷雾困境,能开天地清明,给予世间温柔,给予前路光明。
“一朝乍起山河远,飞驰秋夏与冬春”,诗歌尾联升华意境,跳出山林一隅,奔赴天地万象,将风的自由、辽阔与永恒写到了极致。
此前六句写山林之风、涤雾之风,都是风的各种姿态,而此句的落笔,让长风挣脱了地域的束缚,一朝乍起,便跨越了山海的阻隔,奔赴万里山河。
风起之时,眼界拓宽,山河辽阔皆入怀中,再无局促狭隘。风不受时光桎梏,飞驰穿梭于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朝暮不息、岁岁不止。它走过春的温柔、夏的热烈、秋的疏朗、冬的凛冽,遍历了人间百态,见证了岁月更迭。
通读全诗,作者以极简的八句七言,完整勾勒出了风的一生:生于山林,鸣于松涛,威于万物,清于天地,行于山河,贯于四时。这首诗写风,从来不止于写景咏物,更是借风咏怀、以风明志。
风的无形,是随性洒脱;风的浩荡,是胸怀格局;风的涤荡,是纯粹本心;风的不息,是坚守前行。
我们的人生亦当如这清风,守本心、有风骨、行远方。于静谧处沉淀自我,如林风松涛,守住内心澄澈;于喧嚣处从容自持,如亭台静默,辨得世事纷杂;于困境处破局向前,如风吹雾散,终得日月星辰;于岁月中步履不停,乘风而起,奔赴山河万里,让我们遍历人间四时之季,活出自在、辽阔、坦荡和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