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珠留白

我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和一枚珍珠吊坠。我于是迫不及待的戴上,斟酌再三,留下了一枚珍珠吊坠,退掉了这整串珍珠项链。

这取舍之间,藏着我对美的一种理解和追求——我喜欢那种收敛的、耐人寻味的、在不经意间一闪而过的光彩。

我仔细观察那枚小吊坠:一颗圆润的白珍珠端居中央,周围镶一圈细密的金属小星星,每个星星都有发光的棱角,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们不抢夺主角的风头,只是安静地、精致地,把那颗珍珠托举出来,那颗镶嵌中央的大珍珠,享受着众星捧月待遇。配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挂在颈间,远远看去,几乎感觉不到链子的存在。只有那颗珍珠,像一颗凝固的露珠,静静地点缀着颈胸的最佳位置,闪着光彩。

我喜欢这种感觉。它不张扬,不喧哗,只是在低头或侧身的某个瞬间,有一抹柔和的光泽倏忽而过。像一首诗里的留白,像一段朗诵里恰到好处的停顿,不说话,却意味深长。

而那串珍珠项链,颗颗纯圆,光泽逼人,戴在颈间,像一个鲜明的宣言。不用修饰,没有延伸感,圆满满的挂在颈项前:自己像个展示珍珠的架子。再仔细观察:那珍珠又大、又圆、光泽刺眼;一个挨一个,满满得没有间隙,让人透不过气。这不是点缀,是展示珍珠。

美,是恰到好处,是自然,是舒服。这是我的审美观,更是我对自己生命状态的确认。

我喜欢文字,热爱朗诵,高兴了会哼唱歌曲。为了追求一篇朗诵的极致,我可以花上几天、十几天,甚者几个月时间,去字斟句酌地揣磨文章的内涵,去推敲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的重量,不允许有一点瑕疵存在。我去寻找契合的背景音乐,让旋律在文字的背面轻轻托举;我把每个字音校准,读到最饱满、最妥帖的那一个刻度。在我看来,文学作品是躺着的艺术,当它被朗诵赋予声音,便站起来了,变成浮雕,变成血肉丰满的、活着的艺术。

其实这份诵读背后的功夫,旁人未必看得见。有人以为声音好,朗诵便好。可我知道,要声情并茂地托起一篇作品,靠的是踏踏实实地坐下来,安静下来,探究那个旁人看不见的内核。

一枚吊坠的选择,和一篇朗诵的打磨,其实是一个道理。都是远离喧嚣,默默雕琢,拒绝那些“看上去很好”的直白。都是在追求一种收敛的、留白的、需要细细品味才能觉察的美。都是在用极致的安静,去支撑最终那一闪而过的、夺目的光彩。

艺术不能解决现实问题,但它能解决情绪。一枚小小的吊坠,不能改变什么,可它戴在颈间的那种妥帖与舒展,那种“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喜悦,会悄悄转化成面对庸常日子的精气神。这精气神,摸不着,看不见,却能在某个疲惫的瞬间,撑你一把,让你有勇气去面对那些困难,甚至让你觉得,自己可以所向披靡。

这枚吊坠,对我而言,不再是一件首饰,而是一个小小的知音。它懂得收敛的美,懂得留白的妙处,懂得让佩戴者成为主角。它那抹不经意间的珠光,恰好照亮了我对雅致的全部想象。

也照亮了我的选择:在寂静中追求极致,让作品自己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