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里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鲁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齐桓公联合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国攻打蔡国,击败蔡国后,又去讨伐楚国。楚成王派使者前去质问,便诞生了这句名言:“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唐代孔颖达如是解释“风”:“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尚书·费誓》有“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的类比之言,“马牛其风”如《诗经》之“兴”法,引出奴仆逃逸的寓意。也就是说,齐、楚两国相距甚远,即便马、牛走失或相诱,也不会到对方的领地。后世便以“风马牛不相及”,来比喻事物之间互不相干的关系。
凡事多想一层,事物表面看似不相干,内部会不会有相互依存的“隐形关联”?梁启超曾在《天演学初祖达尔文之学说及其略传》中说:“纽西伦(新西兰)之地多野鼠,野鼠喜食蜜蜂,蜜蜂不生而兰自不得长,村落附近所以反是者何也,则以其有猫,有猫故无野鼠,无野鼠故有蜜蜂,有蜜蜂故有兰。夫孰知兰之生产与彼风马牛不相及之猫有若此之大关系乎?”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猫、野鼠、蜜蜂、兰花,经梁启超一论述,似乎就存在相互依存的生物链关联。如此,风马牛“也相及”。
其实,从“道生万物”的视角来看,万物本同源,是一体的,王阳明就说过:“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与人,原只一体。”因为一体,所以牵一发而动全身,会产生“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引发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的“蝴蝶效应”。鲁迅先生也说过:“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无论远近,哪怕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其实明里暗里都存在关联。不只人与人的关系如此,人与外物的关系也如此。
心理学家荣格在深入研习《周易》后提出了“同时性原理”,并以治疗一位女性患者时发生的事举例:“某天,我恰好坐在她对面,背依窗户,聆听她不绝的陈述。前晚,她做了一场印象极为深刻的梦,梦中有人赠她一只金色甲虫——一件很贵重的珠宝。当她诉说其梦时,我听到背后有轻拍窗户的声音,便转过来,发现窗外有只相当大的昆虫正飞撞窗棂,试图进入这幽暗的房间。此事颇为怪异,我立即打开窗户,在昆虫飞进之际,从空中抓住了它,是一种甲虫,或说是一种普通的玫瑰金龟子。我将之交给我的病患。”其实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清早刚推开窗户,就听见喜鹊欢歌,结果在当日(或几日内)收到喜讯。或许喜鹊与喜讯并无直接因果,却存在“共时性”的关联,化用民间俗语便是“喜鹊报喜”或“说曹操,曹操就到”。
众所周知,马、牛性情温和,自古为人类的得力帮手。《周易·系辞下》有“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的称赏,驾牛赶马拖运重物直达远方,以便利天下的运输。相较于牛的持重,马更具阳刚、威武、奔放的特性,《周易·说卦传》称“乾为马,坤为牛”。尽管一乾一坤、一阴一阳,它们又相益相及。《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