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生路上小憩的驿站

人生不能没有期盼,人是在无数的期盼中走来,又向对未来的期盼中走去。对我来说,盼年,正是这无数个期盼中的一个。尽管从童年到中年又步入老年,对于盼年的内容有了差异,但期盼的热度依然不减。

儿时盼年,是那个贫困年代的孩子们共同的情结,是我童年记忆里少有的一抹亮丽。在我孩提时,过年是充满诱惑也最能激荡心弦的好事,我总能早早地听到年的脚步声,并开始掰着手指头进行倒计时,就连梦中也常常提前走进那色彩斑斓的年。

那时盼年,无非是为了吃和玩,特别是放开紧缩了一年的肚皮,吃上几顿令人垂涎的年饭。

在我记事后,我家已从大城市下放到农村,生活拮据,每逢过年仅能割上三五斤猪肉,买回一包甜菜糖块,几斤冻梨冻柿子,一挂小鞭炮。那几斤冻梨冻柿子要留到大年夜里啃,往往还没化透,就被我和哥哥啃光了。那几角钱买来的鞭炮,舍不得一次放完,只能拆开一个一个地放。

我家是很少在过年添新衣服的,但往往能穿上一双新棉鞋,趟绒布面的。那是母亲从打袼褙、纳鞋底、缝鞋帮到上线,几乎半个冬天起早贪黑做成的。有时过年能得到零星的压岁钱,也不过是以角计算的。偶尔家里杀一口年猪,尽管四脚儿肉卖掉了三脚儿,这个年便丰盛许多。

还记得大年夜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一个大年夜,家人在门口摆上供桌祭祖,桌上整齐地摆放几个馒头,每个都印有红印。仪式还没开始,我抗不住馒头散发出的诱人香气,伸手拿了一个,刚要吃,爸爸急忙抢了过去,告诉我这个不能吃,要等到过些天上完供后才能吃。

又一个大年夜。大人们正在包饺子,我在一边馋得团团转,那饺子馅儿散发出的诱人香味,让我实在忍不住了,便挑起一筷子带有生肉的馅子塞进嘴里,感觉那么香……

时间像一把巨大的铁刷子,把童年记忆中的痛苦、忧伤统统抹掉,那苦涩的片断如今也似乎变得美好。

时代的脚步一路向前,一方面,人们摆脱了物质上的贫困,另一方面,又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活得很累。现在盼过年,实际就是盼放假,是盼望在奔波劳碌后来一次小憩,盼望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前些年上班时,我也总是盼年,更多的是盼望那个年假,以及年前年后近一个月的松散工作状态,来一次心灵的放松与休整。

年带给人们的是一份难得的清静,年让人觉得是在享受人生。年是漫漫人生路上的驿站,它召唤疲惫的旅人到此歇歇腿脚;年是远航中温馨的港湾,它接纳漂泊的小船到此避避风浪,然后开始新的生命之旅……

按说已近古稀之年的我,每逢过年又必须接受时间老人奖励的一岁,不应该再盼年了,可我不那么想,天增岁月人增寿是一种客观规律,人对于改变不了的事物只能乐观地接受。

在我看来,过年是期盼有一份闲适放松的心情,盼望阖家团聚其乐融融,感受天地间喜气洋洋的氛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会更加盼年,团圆的滋味会更加甜美,亲情的体会会更加强烈……

就让我们在除旧布新的鞭炮奏鸣曲中,品着美酒沉醉,进行一次全身心的休整,攒足精神,让岁月的脚步把自己带进又一个春天,让新的一年承载新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