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冬天,像悠闲的老者,把日子过得不慌不忙,悠悠长长。偶尔有风卷着落叶在路边打着旋儿,却吹不来降雪的云朵。
冬日刷小视频,东北的大雪小雪一场接着一场,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早已开园迎客,夜幕下的冰雕亮得像晶莹的城堡,想象着走在其中犹如走在童话世界里,脚下的冰面映着彩灯,耳边是赞叹声更有欢笑声。特别是初来东北赏冰雪的南方人,走在这样的境界里,想必会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每一步都踩着童话里的光。
坐在阳台望出去,窗外没有雪,更没有冰。天是灰蒙蒙的,路是灰蒙蒙的,映衬着楼群也是灰蒙蒙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干燥的尘土味——这不是我想要的冬天。
我心里的冬天,应该是有雪的。
我的家在东北黑龙江,那里的冬天是冰雪的世界。雪是冬天的伴侣,与整个冬天都是形影不离的。冬天的雪就像六月的雨,说下就下。前几天下的雪刚刚清扫干净,早晨推开门,外面的世界又披上了素裹银装。雪过天晴,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平整的没有一点痕迹。路边的枯草残枝上满是落雪,像一簇簇洁白的花树,远处近处都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象,看上去非常洁净又美观。
落雪是有声音的。夜里静下来,能听见雪花落下来时的脚步声,尽管它轻轻落在树上、窗台上,或地面上,仔细聆听,就会听到“簌簌”地声响,像是有人轻轻挪动着脚步,又像是在低声细语说着悄悄话。应该是雪花落下时棱角的撞击声或摩擦声,或是落下的雪花压在之前的积雪上发出的挤压声,就像人踩着积雪行走时发出的声音,只是远没有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声音那样张扬。
孩子们大都喜爱下雪天,冬雪里藏着很多乐趣。堆雪人、打雪仗,或者在雪山上打爬犁,其乐无穷,都能玩的不亦乐乎。
雪山是积雪堆成的一座山。入冬以后,或大或小的雪一场接着一场下,每家每户院子里清理出的积雪越来越多,雪山也就越来越高,雪山就成了孩子们玩爬犁的场地。雪山的滑道对着一处开阔地,爬犁从高处滑下去,借着惯力能滑出去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有时候借助外力下滑速度很快,坐在爬犁上的人就会飞出去,也有时后面的爬犁撞上前面的爬犁,就会人仰马翻。喊声叫声欢笑声,把寒冷的冬天喧闹的热火朝天。
如今客居西安,冬雪就成了期盼或者说是奢望。冬季偶尔落雪,就会很惊喜。西安的雪比不得东北的雪,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且很少在地面上停留,即使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太阳出来,雪花就会匆匆而去,不辞而别。不像东北的雪那样与冬为伴,装饰整个冬天。前几日天气预报显示西安有大雪,心里很是惊喜。第二天再看天气预报,大雪改为了中雪,第三天天气预报变成了小雪。直到预报有雪的当天,飘落下来的是雨加雪。或许天气云图飘忽不定变化大,降雪的云层被气流吹弱了,吹走了。降雪的期望落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一场真正的大雪。
然而,即使雨加雪,人们也是欣喜有加。孩子伸出冻得红红的小手团雪球,大人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也有的伸着手去接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里慢慢融化,留下一汪雪水。傍晚接孙女放学回家的路上,孙女兴奋地把地面上、树冠上很少的雪团成雪球,在后面“偷袭”我,然后笑着跑开了。或许这就是她认为的冬雪吧,也或许这就是冬雪给她带来的快乐吧。
晚饭后,坐在阳台上看街景。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远处近处已经没有了落雪的痕迹。唯有路边那些树摇动着尚未落尽的枯叶,在并不寒冷的冬天里晃动着近乎僵硬的身姿。我想它们或许也在等雪,等待一场雪的降临,等待大雪挂满枝头,等待雪水把它们滋润,孕育明年的希望……
或许,等待本身就是西安冬天的一个过程。就像巷口诱人的羊肉泡馍,总要等客人递过装着掰好碎馍的大碗,师傅才揭开满是肉香味的汤锅;就像钟楼上的大钟,总要等待时辰到了,才肯发出浑厚的钟声。雪也在等,等着人们的期盼积得更厚些,等着风使出足够大的气力,把厚厚的云层拉过来,然后,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悄无声息地降落下来。
西安的雪,或许会来得晚一些,我想它迟早会来的。就像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漫长的等待中积蓄力量,等到春暖花开时,总会破土而出。而我在等待的,不只是一场雪,更是雪落时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那份裹着寒意却又透着温暖的、独属于冬天的浪漫。
风又起了,卷着几片干枯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天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我好像已经看到远处连接着有雪的云层,风中传递着雪的气息,那就是雪的味道,清清爽爽,带着凉凉的清冽,慢慢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