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座煤城跨越时空的对话
参观鹤岗博物馆侧记
发布日期:2019年6月18日  来源:鹤岗矿工报 作者: 周脉明      
    博物馆是民族文化基因的宝库,是城市的文化空间,是人类收藏历史记忆凭证和熔铸新文化的殿堂。观古鉴今、启智未来,一座城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具皆在博物馆中展现。
    鹤岗——黑龙江省的12个地级市之一,版图面积1.5万平方公里,人口100.9万人(截止到2017年)。位于中国的东北边陲,地处“两江一岭(黑龙江、松花江、小兴安岭)”围成的“金三角”区域。北与俄罗斯犹太自治州隔黑龙江相望,东南临松花江与佳木斯接壤,西屏小兴安岭与伊春为邻。鹤岗素有“煤城”、“三金之城”和“北方鱼米之乡”的雅称。 
    鹤岗拥有大界江、大森林、大冰雪、大湿地、大农业、大矿山,以及国家级原始森林公园、矿山地质公园、名镇、古镇、湿地等自然风景区。鹤岗是黑水女真的故乡,是满洲皇族的发祥地,清金文化的聚集地,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发源地、根据地,解放战争的大后方,东北重要的煤炭工业基地,复转军人、知识青年,青年志愿者垦荒、建设“北大仓”的战场……于是,担负着保护、研究和展示鹤岗自然、人文历程及鹤岗环境遗存,推动鹤岗文明发展重要职能的鹤岗博物馆就在2019年5月18日这天正式对游人开放了。
    鹤岗博物馆坐落在鹤岗市区西南方向,麓林山脚下,东山区光宇路与宇南街交叉口,建筑面积1.36万平方米,是国家三级博物馆,现有馆藏文物9676件(套),其中珍贵文物305件。其基本陈列展区分为自然鹤岗和人文鹤岗两部分,分别位于博物馆的一楼和二楼。
    走进一楼自然鹤岗展区,浩瀚的蔚蓝色的大海,溅起的白色浪花不断地冲击着海岸,一下子把人们带进了水的世界。这是博物馆利用灯光效果投射在地面上的海景图,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一楼展区共分北国水都、“两江一岭”、动物天堂、森林王国、地下宝藏、鹤岗风光六大部分。在墙壁和展柜等空间,利用动画、图片、雕塑、标本、浮雕等形式全面展示了鹤岗富饶的水资源、多样的鱼类、野生动物、森林资源和矿产资源。中国第三大河流——黑龙江流经鹤岗江段全长288.7公里;中国七大河之一的松花江流经鹤岗180.3公里;梧桐河、鹤立河、阿凌达河、嘉荫河等18条主要河流,在鹤岗区域内从西北流向东南。此外,还有126条中小河流、10个大中型水库和众多湖泊,域内多年平均过境水量2954亿立方米。
    丰沛的水资源孕育了丰富的鱼类资源。鹤岗区域内江河、池塘、水库众多,鱼产丰富。盛产10余目19科49属74种鱼类,“三花五罗十八子”、鲟、鳇鱼等水产品驰名中外。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欣赏这展厅玻璃柜里陈列的各种鱼类标本,令人慨叹鹤岗鱼类资源的丰富。据了解,“三花五罗十八子”是因为黑龙江人的饮食习惯中,鱼是一道常常出现的菜而得名。所谓“三花五罗十八子”,三花即:鳌花(鳌花)、鳊花、鲫花(鲫鱼);五罗即: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十八子即:船丁子、白漂子、柳根子、嘎牙子、鲤拐子、鲫瓜子、泥鳅垢子、紫泥肚子、扁担钩子等等,其实“十八”只是个概数,形容鱼类多而已。
    走过“北国水都”展区,便来到了“动物天堂”。鹤岗市依山傍水,生态良好,野生动植物繁多,鹤岗域内兽类动物共有18科67种。“全球十大濒危稀有动物”之一、中国一级保护动物的东北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驼鹿、猞猁以及马鹿、狍子、熊、野鸡等多种野生动物都在鹤岗的山区、林区内活动。
    “叽叽喳喳……”
    “嗷……”
    “呦呦……”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鸟鸣和老虎、马鹿的叫声。原来这声音是从“森林王国”里发出来的。放眼望去,只见在郁郁葱葱、松柏林立的森林里、原始的小木屋旁,一只只东北虎、马鹿、狍子等野生动物在林间穿梭;一只只小鸟、野鸡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鸣叫声,俨然让人进入了真正的原始森林一般。原来只是博物馆利用声光技术做的模拟效果音像。
    穿过“森林王国”便是“地下宝藏”展区。展区的左侧是模仿矿工在真正的煤矿掌子面采煤的情景,运用人物雕塑、机械实物等展示了鹤岗几代矿工的采煤工艺由锹挖镐刨到炮采、机采、综采的变迁。鹤岗是一座缘煤而兴的百年煤城,煤层厚煤质好。除探明煤炭储量26亿吨以外,石墨储量6.36亿吨,居亚洲之首,已被国家列入大型石墨开饭重点项目计划。为鹤岗赢得了“中国石墨之都”的美誉。
    从鹤岗博物馆一楼最后一个展厅——鹤岗风光出来,沿着台阶登上二楼,来到人文鹤岗展厅。
    展厅共分辽金时期的兴起、清末明初的繁荣、铁血抗战的峥嵘岁月、解放战争的大后方、难忘的知青岁月和人文鹤岗美好未来等九个单元。
    走进人文鹤岗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古肃慎人手持楛矢石砮拉弓射箭的雕塑,意味着这里很早就有人类繁衍生息,也代表着鹤岗文明就此开启。古肃慎人雕塑后面的背景墙面,分别是再现鹤岗发展三个重要的历史画面:肃慎人穴居狩猎、曹凤阳发现煤苗、民主政府成立。其间用海东青、雁阵与飞翔的群鹤衔接,相互之间遥相呼应,寓意天、地、人、和。
    走进辽金时期的兴起展厅,展柜内摆放着大量的出土文物:高脊刮削器、圆头刮削器、敞口细颈鼓腹罐、敞口鼓腹罐、红衣壶、敞口碗,铁镞、铁刀,深腹盘口罐等,展示了鹤岗文明的起源和发展历程。距今约六、七千年前,黑龙江流域先民进入新石器时期,从那时起,生活在鹤岗地区的江流沿岸的先民们开始磨制石器、制作陶器,随着生产力发展,人们学会了定居并形成聚落。
    肃慎人是黑龙江地区古代三大族系中重要的一支,满族人的祖先。肃慎人“夏则巢居,冬则穴处”,“种众虽少,而多勇力”,主要活动区域为松花江流域和黑龙江中下游地区。
    据介绍,在展柜内展示的肃慎人使用的楛矢石砮有三大作用:一是狩猎,二是对敌作战,三是向中原王朝进贡。中原典籍记载,周武王灭商后,四方属国皆来朝贡,北方肃慎以“楛矢石砮”为礼进献。
    迄今为止,鹤岗地区已发现的江红村、双丰、东山包、名山、龙滨等10多处遗址出土的文物,呈现了原始居民的生活足迹,亦见证着寒地渔猎、农耕文化由此发轫。特别是在展厅一角展示的几只披毛犀、猛犸象、东北野牛等的骨骼化石让人追溯到距今1万到2万年前,随着地球气候逐渐变暖,华北猎人(古印第安人)追随着猎物披毛犀、猛犸象、东北野牛大规模向北迁徙至黑龙江流域,然后穿越西伯利亚,经白令陆桥到达美洲。
    汉魏至隋唐聚落文明的演变这一单元,展示的是鹤岗地区繁衍生息的先民族属为挹娄、勿吉、黑水靺鞨,其农业、畜牧业和手工业较肃慎时代已经有了较大发展,定居文明逐步形成,“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至接九梯”。从展示的遗址上看,挹娄人依山傍水聚居,豢养家畜。其后裔勿吉人形成村落。由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产生阶级。
    该展厅还分别展示了黑水靺鞨人的墓葬——团结墓葬,头鱼宴事件雕塑,辽金时期贸易繁荣、国家一级文物“速帕昆山谋克印”、奥里米城址、民间婚葬习俗、女真人的文化、金代小姐梳妆雕塑等,以及用花岗岩雕刻的有些粗糙和笨拙的石羊、石猴、石马、石仲翁(文武官员)、石幢等艺术品都在向人们昭示着辽金代东北的经济与文化的繁荣。展柜内的金代的铁制工具——犁铧、锄、铲、锹、垛叉等体现了金建国后,农业生产得到迅速发展。有人说,每一座博物馆都是民族文化基因的宝库,每一件文物的生命轨迹都让人为之叹服,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参观博物馆的人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在“头鱼宴事件雕塑”面前驻足。共有三个人物雕塑,中间一个人物雕塑低头弯腰做舞蹈状,右侧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握腰刀,嘴角上翘,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左侧站立着一个小伙子,神情冷漠,两眼直瞪瞪做漠视状。
    天庆二年(1112年)春,辽国天祚帝前往混同江钓鱼,驻扎在春州。千里以内的生女真各部酋长前来朝觐时,恰逢天祚帝在举办“头鱼宴”。酒至兴头,天祚帝便命令女真各部酋长依次起舞,其他各部酋长无奈只得起舞作兴,却只有完颜阿骨打神情冷漠,两眼直瞪瞪地盯着天祚帝,推辞说不会跳舞。虽经过再三劝说,完颜阿骨打就是不从,天祚帝一怒之下便想要找借口将其处死,在萧奉先的劝解下才最终作罢。
    “头鱼宴”事件其实可以看做是女真在具备反辽实力的情况下,完颜阿骨打对辽国的一次试探。次年,即天庆三年(1113年)十月,完颜阿骨打继承盟长之位。次年九月,完颜阿骨打率领着各部落的两千五百名士兵,联络当时东北的汉族、渤海族、契丹族、室韦族、铁骊族、兀惹族,历经十年反辽战争,保大五年二月二十日(1125年3月26日),辽天祚帝在应州被金人完颜娄室等俘获,辽国就此灭亡。小小的“头鱼宴”事件竟然成了亡国的导火索,令人回味。
    在“元明清时期的鹤岗”单元,展示的一条鲜为人知的丝绸之路让人为之咂舌。明代初期,建州女真崛起于黑龙江,南迁辽东改称满族,进而统一中国达三百年之久。明代奴儿干都司辖境内有两条交通驿道,一条向东称“海西东水陆城站”,一条向西称“海西西陆路”。这两条干线南与辽东都司境内驿道、城镇相通,可直达京师。永乐七年(1409年),明成祖朱棣下旨:设“海西东水陆城站”南起拉林河畔的底失卜站,北止奴儿干都司满泾站,沿途设10城45站。为明代东北地区6条驿道中最长的一条,其中包括鹤岗市绥滨县境内“奥里米站”。是明朝开发和经营东北,通往黑龙江入海口的一条重要水陆交通线,也是黑龙江中下游各头目进京朝贡路线。为促进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和社会发展,巩固多民族国家统一发挥了重要作用,堪称“中国东北方的丝绸之路”。
    清末,满清政府为抵御沙俄的不断侵袭渗透,同时迫于日甚一日的财政压力,开始对东北设置政权,并推行官制改革,解禁放垦和推动官方采金,鹤岗地区涌入大批采金者和垦荒者,史称“观都金潮”(观音山——都鲁河)。1914年夏,鹤立岗乡人曹凤阳在石头河西岸南二槽附近翻地时意外发现煤苗,经汤原县政府常驻鹤立岗的测地委员沈松年检测认定煤质优良。沈松年即刻着手筹办开发建矿事宜。经黑龙江省长公署批准,1918年11月1日,鹤岗煤田正式开掘。鹤岗最早的煤矿公司——“黑龙江省汤原县商办兴华煤矿有限公司”成立。煤炭的发现和大规模开采,开启了鹤岗工业化城市的进程。 
    进入“鹤岗抗战的峥嵘岁月”展厅,首先看到的是展厅墙上曾经把青春、汗水、生命和鲜血洒在鹤岗这片土地上的抗联将士的黑白照片、画像和他们的文书、家信:赵尚志、李兆麟、夏云杰、冯仲云、翟延龄、李桂兰、李敏和老五团雕塑、“九一八刻石”。展柜内陈列着抗联将士使用过的武器、生活用具和穿过的破烂不堪的服装。鹤岗地区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发源地、根据地,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一军的根据地、战斗地、西征出发地。“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很快踏遍东北大地。1932年8月,鹤岗矿山沦陷。日本侵略者在政治上设立统治机构,经济上疯狂掠夺,军事上设立要塞,对鹤岗地区进行残酷统治。东山万人坑遗址、大陆万人坑遗址都是日本帝国主义抛弃死难矿工尸体的场所。1932年,日本侵略军由南满向北满疯狂逼近。此时,活动在汤原、鹤岗、萝北一带的抗日武装部队所属马占山部——老五团奋起迎敌,打响了鹤岗地区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第一枪。在中共汤原县委的领导下,萝北成立梧桐河党支部,鹤岗成立矿山党支部,组建军事训练班,组织化装宣传队,在党的带领下,以矿山为秘密据点,以山区为天然屏障,开展了不屈不挠的武装斗争。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经过艰苦卓绝的14年抗战,终于取得胜利,鹤岗也回到了民主政府的怀抱。据史料记载,从1932年8月到1945年8月,日本侵略者侵占鹤岗矿山13年整,死于各种生产事故、疾病、以及被日本侵略者杀害的人,现有据可查的,总计达5700人。鹤岗地区经济财产损失(1932年-1945年间,日本侵略者共掠夺煤炭1524.4万吨。日本侵略者疯狂掠夺鹤岗煤炭资源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9728.495万元。间接经济损失为74952万元。
    抗战胜利后,鹤岗成为东北最早解放和建立民主政权的城市之一,中共中央东北局把鹤岗确定为东北解放战争的大后方。鹤岗建立地方武装,剿除匪患,稳定社会、巩固政权。先后安置了东北电影制片厂、中国医科大学,并成为东北解放区的重要军工生产基地。煤炭、粮食、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为解放战争做出重要贡献。
    1945年11月中旬,王其清代表民主政府接管鹤岗煤矿。12月1日,鹤岗煤矿维持会解散,成立鹤岗矿务局,王其清为首任局长。在党的领导下,鹤岗地区在较短的时间内先后建立了兴山市和绥滨县、萝北县民主政府,开始了大规模的民主改革,使矿山人民真正翻身得解放、当家作主人。
    新中国成立后,鹤岗成为东北重要的煤炭工业基地。“一五”时期苏联援建的新一竖井、兴安竖井和兴安矿选煤厂至今仍在蓬勃发展。复员官兵、青年志愿者、知识青年大批进入北大荒,使鹤岗的经济和各项事业快速发展,经济骨架和城市骨架基本形成。
    早期的鹤岗郊区人烟稀少,“三十里地南北炕,六十里地是邻居”是这里的真实写照。自抗战胜利到东北解放战争全面胜利,以现职解放军和复转军人为主力的垦荒大军响应党和国家号召,进驻鹤岗地区开发荒原。第一批军人垦荒队伍在1945年10月,由原松江省五所荣誉军人学校的1100多名荣残病复军人组成的开荒大队,在鹤岗市南郊创建了鹤岗荣军农场,又名伏尔基农场,现名新华农场。接着又有了第二批,第三批……1955年,北京青年杨华响应党的号召,带领北京青年垦荒志愿者来到鹤岗,成为新中国第一支青年志愿垦荒队,拉开了全国城市青年支援边疆建设的序幕。从1955年到1956年,青年志愿垦荒大军在鹤岗地区形成了著名的“八大庄”,鹤岗成为全国支边青年一致向往的精神沃土。来自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杭州、温州等大中城市以及本地的杨华、丁玲、姜昆、濮存昕、张抗抗等为代表的3.3万多复转军人、知识青年,青年志愿者的青春和汗水都洒在了鹤岗这片土地上。
    走出二楼的人文鹤岗展厅了,眼前闪现着鹤岗坚实发展足迹的第一条铁路、第一个党组织、成立的第一个金融机构、公开发展的第一个党员、第一批全国劳模……
    耳熟能详的老地名、老字号……
    “鹤岗人家”的一幅幅浓缩空间、定格瞬间共同触摸鹤岗的发展脉搏,聚焦民生幸福细节……
    正如展厅在“结束语”中所说:鹤岗得到自然的垂爱,得到文明的洗礼,鬼斧神工之手使得这里林木参天,鹿鸣虎啸,雕鹤凌空,鱼翔河底,资源蕴藏,生态古朴而自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良好的生态环境是这一方水土的宝贵财富,也是最普惠人民的福祉。七千年的文明圣火照亮了鹤岗儿女前进的道路,他们正用勤劳的双手,迈着坚实的步伐,开创着属于自己的历史。
    美国人古德曾经说过:“博物馆者,非古董者之墓地,乃活思想之育种场,是启蒙民众之重要机关 。”他还曾经讲:“任何一个国家、城市或是省份的文明程度都在其公共博物馆的特点以及其维护的投入程度中得到了体现。” 祖国东北边陲的小城——鹤岗的过去、现在,乃至将来,尽在鹤岗博物馆中体现出来。要想了解鹤岗这座城市,去鹤岗博物馆是唯一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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